2026年6月5日,SpaceX启动了美股史上规模最大的IPO——750亿美元募资,1.75万亿美元目标估值。6.6亿股以135美元定价,承销团由高盛领衔,花旗、摩根士丹利等华尔街巨头联合参与。亚洲主要市场均可认购,唯中国内地和香港被单独列出。
这不是市场选择。这是ITAR(《国际武器贸易条例》)这把长臂管辖之刀,划出的一道资本铁幕。
SpaceX的IPO禁令揭示了一个结构性的转向:「合规」不再是一个法律门槛,而是一个产业链级的过滤机制。从法律要求到承销商执行到技术访问屏蔽,这套体系的每个环节都在自动运转,不需要任何行政命令来推动。
一、事件的细节:一条指令如何围住一座城市
彭博社最先披露这则消息:负责承销的银行接到指令——「不得向中国内地和香港投资者分配股份」。花旗集团随即发出内部备忘录,要求旗下机构不得通过财富管理和私人银行渠道向受限区域公民推介本次发行,同时需逐一识别所有机构认购订单中的受限投资者。
这道禁行令的覆盖范围还包括黎巴嫩、俄罗斯、塞浦路斯和叙利亚,但只有中国内地和香港被以「全网封禁」的方式对待。SpaceX的网站和路演材料同步屏蔽了来自中国内地和香港的IP访问——亚洲其他所有主要市场均可正常查阅。
据路透社报道,SpaceX计划发行5.556亿股,每股135美元,总计筹资750亿美元,上市后目标估值1.75万亿美元。若达成,将立即跻身美股上市公司市值前十名。
二、ITAR的「合规溢出」:法律工具的产业链传导效应
SpaceX援引的ITAR原本是一部武器贸易管制法,但其管辖范围已远超字面含义。
一位熟悉承销流程的市场人士指出,ITAR限制地区的个人在法律上并未被正式禁止认购该股票。SpaceX的决策属于主动「合规溢出」——它不光要自己合规,还要让整条承销链完全切割。
香港资讯科技商会名誉会长方保侨点明:这类封锁通常是企业自行做出的决定。近年来,持有美国政府合同或涉及国防技术领域的企业,已普遍主动规避中国资本介入。这次承接的不仅是法律要求,还是「可以避开就不要碰」的风控逻辑。
这是比较典型的美国国家安全审查与管控的颗粒度,比中国的确实要严格和细密多了。
十年前的景象与此形成鲜明对照。中国风险投资机构、私募股权基金、家族办公室曾是硅谷初创企业融资的积极参与者。美国企业主动排挤中国资本,在当时几乎不可想象。
三、地缘技术的旋转门:SpaceX的双重身份困境
SpaceX的身份本身就加载着矛盾。它是一家商业航天公司,但也是美国国防航天体系的核心承包商。星链在俄乌战场上的军事化应用已是公开事实。当一个同时扮演「国防承包商」和「上市公司」双重角色的实体走进公开市场,它的股东结构就必须接受国家安全审查的过滤。
香港中环资产投资有限公司董事总经理陈杰夫对此的分析很直白:SpaceX主动限制中国资本,与其国防承包商身份有关。对美国国防部而言,任何中国资本出现在SpaceX的股东名册上,都是不可接受的合规风险。
四、750亿背后的资本市场信号
这条禁令的落地时间耐人寻味。正值SpaceX冲击美股史上最大IPO,而同日美国非农数据出炉后引发市场剧烈震荡——纳斯达克单日下跌1121点,芯片制造商市值蒸发约1.3万亿美元。
在流动性抽紧的市场环境中排除中国资本,意味着SpaceX主动放弃了一个大规模的潜在认购来源。承销商对此的解释是「监管及合规风险考量」,但这种主动收缩本身也传递了一个信号:当7月之后SpaceX正式上市交易,中国资金即使通过二级市场购买它的股票,也将面临同样的ITAR合规约束——承销阶段的禁令只是第一步。
五、资本铁幕的制度化:从偶发事件到规则体系
将SpaceX IPO禁令放在更长的时间线中观察,它不是孤立事件。
从2020年特朗普政府发布《关于应对来自中国公司证券投资威胁的行政令》,到2024年拜登政府扩大对华投资审查范围,再到2025年对半导体、AI、量子计算等领域的「反向CFIUS」机制成形——限制中国资本进入美国敏感技术领域,正在从行政令的阶段性操作走向制度化的投资管控体系。
SpaceX的做法特殊在,它把政府对敏感行业的投资限制,前置到了IPO承销阶段。这意味着投资者在进入一级市场之前就被过滤了。下一个问题是:Meta、Google、苹果也会跟进吗——如果它们被视为「具有军事应用潜力的基础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