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下旬,一则消息在科技圈和藏书界同时引发震动:多家美国AI公司被揭露通过中间商批量采购稀有绝版书籍,用液压切刀切掉书脊后送入工业高速扫描仪,扫描完毕后将原书直接粉碎或回收。Anthropic(Claude的开发者)在内部「Project Panama」项目中据法庭文件显示销毁了约200万本实体书。
这不是个别企业的极端个案——它揭示了一个正在运转的结构性激励机制。
法律文本里的反向激励
美国联邦法院在相关版权诉讼中作出了一个在法律逻辑上自洽、但在文化后果上令人不安的裁定:Anthropic合法买下了实体书并销毁了原件(只留下一份数字拷贝),这属于「合理使用」(fair use),不构成侵权。
这个裁定的逻辑链条是这样的——如果你买下了一本书并扫描它,但你保留着原书,你可能需要证明你的使用是「转换性的」且不会替代原书市场。但如果你销毁了原件,那么你持有的唯一版本就是数字拷贝,而数字拷贝的使用目的(训练AI模型)与原书(阅读体验)完全不同,反而更容易满足「转换性使用」的标准。
换句话说:保留原书的法律风险更高,销毁原书反而让你的行为变得更安全。
美国版权法在AI训练数据这个新战场上,创造了一个「奖励销毁、惩罚保存」的逆向激励。这不是法律的初衷,而是法律制度在技术加速度面前的滞后反应。
这不是一个孤立的法律解释。它暴露了一个深层问题:当一套规则体系被设计出来解决一个时代的问题时,它很难预见数十年后技术进步会把它推到什么样的位置。
真实的收藏品供应链
多家欧美二手书商报告说,他们最近开始收到大量异常订单——深夜下单、随机挑选冷门专业书、不问品相、不议价。那些几乎绝版的地方史志、土著语言文献、冷门科学著作,就这样被批量买走,然后消失在液压切刀和粉碎机里。
「有时只剩几本的地方史、土著语言文献、冷门科学著作等,可能就这样被毁掉了。」
—— 二手书商的描述
这不是普通的收购——AI实验室追求的不是畅销书或经典文学,而是2022年之前出版的文本。理由很简单:这些书里几乎没有AI生成的「垃圾文本」,能有效避免模型在训练过程中被合成数据污染,从而防止所谓的「模型崩溃」。
对于AI公司来说,这些书是干净的训练燃料。对于藏书界来说,它们是不可再生的文化遗产。两个世界的碰撞,在法律的灰色地带里发生了。
谁在为知识存亡买单
Anthropic在Project Panama项目中的操作并非秘密。法庭文件确认了该公司合法买下并销毁了约200万本实体书。其他AI实验室据报也通过ISBNdb等中间商平台进行了类似操作。买家身份通常保密,并被要求签署保密协议。
尽管这种行为在道德上引起了广泛不适,但在现行美国法律框架下它似乎确实合法。美国联邦法院已将其定性为「合理使用」——只要你买下了书,你就可以决定它的命运,包括销毁。
这引发了一个更深层的追问:当AI公司把人类的知识遗产当作训练燃料来消耗时,谁来确保这些知识的原始载体不会在这个过程中消失?数字副本能否承担起文化传承的全部责任?如果一家公司今天扫描了一本绝版书,明天倒闭了,服务器上的数据被删除了——那本物理上已经不复存在的书,就真的消失了。
法律与技术的时间差
整个事件的根源在于一个经典的时间差问题:法律制度追赶技术变革的速度远慢于技术本身演化的速度。
现行版权法体系在数字时代之前就已经定型。它的核心假设是:复制行为需要授权,未经授权的复制构成侵权。但AI训练数据的获取方式——批量购买、扫描、销毁——创造了一个法律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场景。法院试图用旧框架来套新问题,结果就是在法律逻辑上自洽但在文化后果上荒谬的判决。
这不是要求法律为新技术「开绿灯」,也不是呼吁全面禁止AI训练数据的获取。问题在于:当法律制度面对一个它从未考虑过的场景时,它给出的答案可能会产生不可逆的后果——而书籍的销毁恰恰就是不可逆的。
这场「焚书」的本质不是个别公司的道德失范,而是技术加速度与法律滞后性之间的结构性错位。在人类历史上,书籍的大规模销毁总是伴随着暴力或审查;而在AI时代,它居然可以通过合法商业行为悄然完成。这个反差本身,就是技术时代给我们提出的新课题。
沈逸的追问——销毁正确答案谋求知识垄断
▸ 增量追加 2026-07-29
7月29日凌晨,沈逸转发了同一事件的报道,但他切入的角度与法律或文化遗产无关——他关注的是一条他看到的X帖子所揭示的权力逻辑。
帖子的原文转述了一种现象:美国的AI公司正在大量购买稀有的绝版书籍,通过高速机器扫描它们,为了获取干净(未经AI污染)的训练数据——然后销毁原书。一家书商报告说,那些几乎快绝版的地方史志、土著语言文献、冷门科学著作,可能就这样在液压切刀和粉碎机里消失了。Anthropic在内部「Project Panama」项目中,据法庭文件显示销毁了约200万本实体书。
沈逸的评论只有一句话,但这句话选的角度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这是在销毁正确答案,谋求绝对垄断这些知识咩。」
这句话值得拆开看。「销毁正确答案」——如果把知识看作训练AI所需的数据,那销毁实体书就是在减少其他人获取相同训练数据的可能性。「谋求绝对垄断」——AI模型的能力取决于训练数据的数量和质量,谁控制了绝版书这类高质量数据的唯一数字化副本,谁就拥有了不可复制的竞争优势。美国版权法的「合理使用」裁定允许AI公司在保留数字副本的前提下销毁原始载体,那么在法律上它就等于认可了一种极端的数据排他策略——你可以物理消灭竞争对手可能获取的数据来源。
这与Anthropic公开指责中国AI实验室「蒸馏」其模型的指控形成了有趣的对照。一边指控别人偷了自己的数据,一边在系统性地减少别人可以合法获取的数据。两个动作放在一起看,讲的不是道德问题,而是权力问题——谁有资格定义什么是「干净的训练数据」,谁就有资格决定哪些知识应该被保留、哪些应该被销毁。
领事闲谈的分析指向制度层面(法律奖励销毁的结构性错位),沈逸的追问指向权力层面(销毁知识载体等于垄断知识本身)。两条线索汇合后,这场「焚书」的意义从技术时代的制度滞后问题,扩展到了AI时代知识权力分配的问题——谁控制了稀缺的未污染文本,谁就控制了训练下一代模型的钥匙。
马斯克的选择——公开表态本身已是行业的信号
▸ 增量追加 2026-07-29
就在沈逸追问的同一天,埃隆·马斯克也注意到了同一件事。他在X上转发相关报道后表态:已要求SpaceX AI团队「以传统方式保存图书馆中的任何稀有书籍并进行扫描,而不是直接切掉书脊再扫描。」
包容万物恒河水在转载这条消息时加了一句评论:「马斯克当然不是什么圣人,但是当你看到马斯克都决定以拉踩的方式踩一脚Anthropic以彰显自己公司做得更好时,你就知道Anthropic这公司到底有多么➗了。」
马斯克的回应虽然带着他一贯的戏剧性,但「不要切书脊」这个具体要求——连同他公开拿Anthropic做反例——本身就是信号。在AI训练数据这个赛道上,保存原书和销毁原书正在变成一条分水岭,把参与者分成两种做派。
这句话抓住了问题的另一个侧面:当你在一个行业里做到连马斯克都觉得需要公开表示「我们不会那么做」时,说明这个行为的底线已经被广泛认知了。这不是道德判断,而是行业共识的形成——什么样的数据获取方式是可以接受的,什么样的不是。
就在几天前,美国联邦法院还在裁定Anthropic销毁原书属于「合理使用」;而同行业的人已经在用行动和表态划了一条不同的线。法律说可以,但行业说不好。这种背离本身,比任何一方的立场都更能说明问题。
三个角度放在一起看:领事闲谈看到了制度漏洞(法律奖励销毁),沈逸看到了权力逻辑(销毁知识等于垄断知识),马斯克的选择则暗示了一个正在形成的行业规范(即使是商业竞争对手也认为这件事越界了)。三条线索指向同一个判断:这场「焚书」不是道德问题,也不是法律问题——它是一个新兴行业在没有规则的情况下,用代价最小的方式获取燃料,直到公众和同行一起喊停。
沈逸追问「销毁正确答案谋求垄断」和马斯克公开表态保留原书——这两条线索在同一天出现,从不同方向指向同一个结论:AI公司销毁实体书的行为,已经从企业内部的效率选择变成了需要回应的公共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