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欧生产率的大分流——创造性破坏与保护主义的五十年对照

欧盟统计局公布的最新增长数据在头条新闻里是「经济韧性」：欧元区GDP增长0.4%，超出预期。但拆开看，德国、法国、意大利——欧元区三大经济体——增长几乎停滞。《国家评论》（National Review）这篇分析给出的判断是：这并非繁荣，而是「伪装成稳定之名的制度僵化」。

一、两组数字：从76.5%到50%，从第7名到第51名

2008年，欧盟人均GDP是美国的76.5%；到2023年，这个比例降到50%。法国的人均GDP在2000年相当于美国第36富裕州的水平，如今跌到阿肯色州之下。英国人的认知偏差更明显：被问及英国人均收入在美国各州中排第几时，他们猜第7位——现实是第51位，低于阿肯色和密西西比。超过四分之一的人表示「震惊」。

更反直觉的是，差距的根源不在工作时长。大西洋两岸劳动年龄成年人的就业率几乎相同（欧盟76% vs 美国75%），欧洲就业者的平均周工时甚至更长（36小时 vs 34小时）。差距来自每小时劳动创造的产出：1995年至2025年，美国劳动生产率增长88%，欧元区只增长30%；2019年底至2024年初，美国市场服务领域的劳动生产率增长12.4%，欧元区仅3.8%。

指标	美国	欧洲
劳动年龄人口就业率	75%	76%
平均周工时	34 小时	36 小时
劳动生产率增长（1995-2025）	+88%	+30%
市场服务业生产率增长（2019末-2024初）	+12.4%	+3.8%

二、失败的自由与保护的代价

五十年前的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包含通用汽车、IBM、柯达、西尔斯和AT&T，如今大多数已被取代；而过去五十年，欧洲的最大企业鲜有更替。这就是「创造性破坏」的直观差别——美国保留了「失败的自由」：大约五分之一的美国家企业成立不足五年，德国只有八分之一。企业倒闭后，员工找到新工作，资本流向生产率更高的领域。

欧洲最大的经济体选择了另一条路：就业法律让解雇成本高昂，工人委员会赋予劳工在企业决策中实质性影响力。需求下降时，企业倾向保留过剩劳动力——「内部人」（拥有稳定工作的正式员工）受益，而「外部人」、年轻劳动者和试图进入受保护市场的人付出代价。

欧洲还采取了预防性的技术监管：在产业尚未规模化之前监管先行，合规负担抑制初创企业成长，同时巩固了现有平台的地位。德拉吉2024年的竞争力报告把问题说得很直白——创新不足、缺乏活力——但他指出的政治障碍依然存在：自由市场改革给受保护群体带来集中而即时的损失，收益却要在数年间才分散显现。承担即时成本的人，拥有阻挠变革的权力。

三、战略依赖的临界点

差距在下一代增长行业里被放大成战略问题。2025年美国私营领域AI投资约2860亿美元，欧洲各国甚至没有一个国家达到60亿。在一些决定下一代增长的行业里，欧洲越来越依赖外国的技术、制造业和资本——结果不只是市场份额流失，而是战略上的依赖。

四、给美国泼的冷水

但文章也给美国泼了一盆冷水：美国劳动力市场依然相对灵活，但政治格局正在变化。董事会工人代表、限制企业重组、行业集体谈判统一工资——这些曾经边缘的想法正在进入主流政策辩论；ESG把企业集权主义结构强加给美国企业，对数据中心和基础设施外资的限制「反映了同样的倾向」——政府按政治标准而非投资回报率决定谁值得获得资本。欧洲市场的僵化正是由此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