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夏天,特朗普政府同时在两条相反的药价战线上发力:在欧洲,联合制药业推高药价;在美国国内,却对同一批制药公司挥舞关税大棒。这不是政策混乱——这是一套经过设计的双线策略,其内在矛盾恰好揭示了特朗普第二任期「交易型外交」与「民粹型内政」之间的完整逻辑。
欧洲:用关税杠杆拆解药价管理
在欧洲,制药业正与美国贸易官员联手,准备启动新一轮301关税调查。目标是那些通过秘密谈判压低药价的欧洲国家——英国已先行让步,承诺增加对新药的支出以换取三年药品零关税准入,德国则成为下一个靶心。
这一策略并不直接对药品征收关税——实际上零关税正是制药业游说的核心目标。它的精妙之处在于:用关税调查的威胁迫使各国坐到谈判桌前,然后用「零关税准入」作为筹码换取欧洲国家取消药价限制。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前官员的解释直白而简洁:「目前游说活动非常激烈,制药行业正极力推动启动301调查」。
上个月,华盛顿针对德国的「对创新药品长期支付不足」启动了调查。法国、西班牙和意大利被列入下一批名单。美国最大制药行业游说组织PhRMA的负责人敦促政府「继续推动达成强有力的贸易协定,以确保我们的贸易伙伴停止搭美国创新的便车」。
这背后的核心逻辑来自特朗普的一个基本判断:美国公民一直在补贴欧洲人的药品费用。他认为,欧洲国家利用政府定价机制压低药价,实际上是在享受美国市场的高药价带来的创新红利。因此目标很简单——让两大地区支付相同的费用。
英国模式被设定为模板:制药业以降低关税为筹码,换取英国政府承诺增加药品支出。德国总理梅尔茨则明确警告美国政府不要试图打破「特恩贝里贸易休战协议」,该协议将美欧药品关税上限锁定在15%——但熟悉白宫思路的官员指出,针对个别成员国采取措施在法律上「没有任何限制」,甚至可能选择汽车等德国核心产业作为关税标的物。
301调查的威胁不是目的本身——它是迫使欧洲各国逐一坐到谈判桌前的手段。核心是以「零关税准入」为筹码,换取欧洲国家取消药价限制。美欧药品关税上限15%的特恩贝里协定构成了硬性约束,但针对个别成员国采取措施或甄选协定覆盖范围之外的产品,在法律上均存在操作空间。
国内:同一批公司的民粹施压
在美国国内,特朗普对制药业的态度截然相反——或者说,态度一致但方向不同。
他威胁对全球制药企业征收三位数的关税,除非它们降低美国消费者的用药成本——这一攻势已迫使制药商达成17项降价协议。他还下令国会将其「最惠国待遇」药价政策写入法律,意图使美国药价与欧洲部分地区持平。白宫还在审议若美国药价高于其他富裕国家,则要求企业向联邦医疗保险提供返利的提案,这几乎肯定将招致法律挑战。
上周,一个国会委员会以国家安全为由,对默克和艾伯维等五家制药商启动调查——指控它们在中国进行的临床试验「助长了这个共产主义国家的军事能力」。
「共和党政府对制药业发起全面攻势,且这种攻势可能颠覆其整个商业模式,这相当不寻常。民主党人一直憎恶该行业……现在特朗普又从民粹主义的角度对他们发起攻击……这简直就像他们正处于被围攻的状态。」
双线逻辑:施压与合作的共生
将欧洲与美国两条线索并置观察,能看清一个关键事实:制药业并未因国内的民粹施压而反弹。原因很简单——美国市场对其营收至关重要,而特朗普政府的欧洲策略恰好为他们打开了新市场空间。
「制药行业正在寻找可以与政府合作的领域,并对可能产生分歧的问题提出异议。这就像你和姐夫的关系……虽然你们可能并不在所有事情上都意见一致,但你们会找到合作的方式,这样感恩节晚宴就不会显得尴尬了。」
特朗普在两条战线上同时扮演「民粹斗士」和「产业盟友」的角色,既能讨好在中期选举中关心医疗成本的选民,又能为制药业打开欧洲市场。这种看似矛盾的行为模式,在特朗普第二任期频繁出现——国内用民粹语言攻击产业以获取政治资本,国际上用政府力量为同一批产业开拓市场。
法律约束与制度缝隙
德国对美国的关税威胁并非毫无防范。特恩贝里协定的15%关税上限构成了一条硬性约束,但熟悉白宫思路的官员指出,这一约束存在若干制度缝隙:一是可针对个别成员国而非整个欧盟采取行动;二是可甄别出协定覆盖范围之外的产品;三是前述贸易专家所言的「政治抉择」——美国政府可以选择无视协定框架,将药品问题重新定性为「不同领域的新问题」。
这意味着,特朗普在药品定价议题上拥有相当灵活的操作空间。他可以选择强硬路线——直接对德国汽车加征新关税来施压药价改革。也可以选择折中路线——以关税调查的姿态迫使欧洲各国逐一坐到谈判桌前,然后用贸易利益换取药价让步。
无论走哪条路,核心逻辑不变:将全球药品定价问题重新定义为贸易问题,然后用美国的市场力量和关税武器重新划定价格边界。
- Wiki:wiki/insights/特朗普的全球药价博弈——从欧洲关税到国内民粹的药政双线作战.md
- 领事闲谈 - 引述POLITICO报道(2026-07-12 1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