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距离年底台湾最大规模的选举——县市长加议员——只剩几个月。放在往年,各政党初选早就打翻了天,每天24小时都在吵选举。今年不是这样:毒油事件大家聊两天,汉光演习笑一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常驻台北的新媒体从业者苏恒,在李翔的对谈里说出他的观察:岛内民众对政治已经漠然,「投给谁没有什么差别」。这场对话从台北的生活成本聊起,一路聊到台湾政治的底色到底是什么。
一、李翔的排序,苏恒的修正
李翔给出了他的结论:反共、反大陆是第一位的,反国民党是第二位的,反民进党是第三位的。苏恒没有反驳这个排序,但他补了一个修正:国民党的问题在于离人民太远。他常去蓝营的集会现场,「台上喊得很热情,台下的非常冷漠」——蓝营的演讲听完只有一个感觉:所以呢,跟我什么关系。你选你的,我会更好吗?不会。
蓝营最大的代表人物是马英九,绿营最大的代表人物不是赖清德,是陈水扁。一个马一个扁,组成来的是什么字?是骗。——苏恒
二、投谁都一样:钟摆摆来摆去,天桥的土没人扫
苏恒讲了一个关于「钟摆效应」的观察。台湾人不满民进党,就把票投给国民党,气泄掉之后发现国民党也没好到哪去,钟摆又摆回来。去年的大罢免劳民伤财,但他和朋友当时就在猜:这会不会是民进党刻意制造的钟摆,用一场消耗战把民众的怒气一次放完。
比烂的共识让选举变成走过场。台南是绿的,赖清德换黄伟哲,没变化;彰化、桃园经历过政党轮替,也没变化。李翔讲起台北天桥上的土,「从来没人扫过,就那么厚」。选举时喊得震天响,最后谁改变了?选举还是一件切票的事:你是外省人我是本省人,你是军公教我是一般劳工,选民被切成一格一格的对立面。
三、政治献金的账本:老板捐钱,政策还债
制度为什么会烂成比烂?苏恒的答案是钱。台湾的政治献金是合法的:个人一年最多捐10万新台币,企业100万。但大老板手上往往有几十家公司,一家捐100万,几十家就是几千万——钱就这么合法地流进选举。你今天是政治人物,选举要钱,你天然就会倒向企业家。
蔡英文当年办过「小猪扑满」募款,挤满一只猪扑满也撑不起一场选举,最后掏钱的还是大企业家。政治人物不傻:你捐了钱,我推行政策时自然向着你。
所以居住正义打的是建商的利益,食安问题碰的是食品业者的盘子——政治人物要跟民众站在一起,还是跟掏钱的人站在一起?苏恒说,这套东西在大陆叫贿赂、叫腐败,在台湾是合法渠道。钱把老百姓和自称代表他们的政治人物隔开了。
四、38%雷打不动:赖清德只能往极端走
马英九最风光的时候,民进党拿了38%还是39%的选票;赖清德烂成这样,基本盘还是38、39。苏恒说这个盘「非常稳固,而且很厚」。没有中间选民可以争取,赖清德只能往极端走,拥抱他那四成支持者。
在他看来,赖清德不是聪明的台独分子。蔡英文上台时接的是海阔天空的环境:马英九留下的两岸和平、美国的加持、民进党在野时画的饼还没被验证。赖清德接的盘是饼碎了一地——非核家园成了致命伤,2025年才宣布非核,2026年就讨论返回核能。真正聪明的台独分子是国民党:让两岸一直维持现状,本身就是一种务实的台独。
五、小草随风倒:民众党从20%掉到8%
民众党说白了是一群支持柯文哲的人凑成的政党。柯文哲被羁押一年,检调拿出的起诉书「荒谬,极其的荒谬」,反而激出小草们的怒气——反大罢免的造势场上,小草全员出动,气势打了起来。等到毒油事件爆出、国民党号召上街,苏恒到场一看:小草不见了。那个背着LED包包、写着「柯文哲清清白白」一直在跑的人,没有出现。
民众党的支持率从柯文哲选总统时的20%多掉到只剩8%。草最大的特点是随风倒,它不硬。苏恒的判断是:2026年底民众党的议员席次是观察点——跟四年前打平甚至增长,蓝白合还有戏;席次变少,民众党就危险了。台湾是相对多数制,白的支持者不出来投票,等于帮绿营加一票。
六、神主牌只剩抗中保台:为的是票,不是信
民进党曾经有两块神主牌:反核和抗中。反核那块自己砸了——上台真去做非核家园,发现是彻头彻尾的错误决策。于是只剩抗中保台一块,必须紧紧抱住,因为「这个神主牌绝对不能掉,掉了票就没了」。
苏恒说,他认识的很多民进党政治人物,内心未必真想反中,只是「这个有票」。赖清德不一样,他是真的信台独,又疯狂又执着,只是方法大概率是错的——海峡中线没了,邻接海域一点一点被没收。但马英九下台时支持率只剩9%,赖清德还能撑住,靠的就是这块神主牌没掉。
七、没人反省:因为「全世界最完美的制度」
既然制度烂成这样,为什么台湾民众不反省?苏恒的观察是:台湾人觉得自己的制度全世界最完美——能投票选领导人,美国也用同样的制度,所以制度本身没问题,有问题是民进党、是国民党。经济不好?那是大陆打压、大陆倾销、大陆产能过剩。
选举本身是一场精心组织的情绪动员。备载容量15%其实是紧绷的数字,但没人能验证,蔡英文说「够了够了」,大家就信了;游行人数10万、20万、30万随口报;2016年周子瑜在投票前夜道歉,Facebook上全是「保护周子瑜所以投蔡英文」;2019年修例风波之后,是「用一张选票保护台湾」。苏恒说,每次选举都是《乌合之众》的现场——一群人聚在一起,智商归零。因为讨厌一个人而选另一个人,这到底是人的问题还是制度的问题,台湾没有人讨论。
八、民众想谈终局,政党不想谈,美国不让谈
有个细节让苏恒觉得台湾民众其实比政治人物进步:民调显示五成多的民众认为应该主动和大陆谈两岸的终局问题。但没人代表他们——民进党不希望统一,国民党也害怕,政治人物害怕民众认真思考下一步。而最上面还有一个美国。
台湾民众比政治人物更进步,但政治人物没有想要做这件事……上面还有个美国,美国永远不会让你有这个人出现,台湾人怎么选得出这个人。——苏恒
李翔接了一句:那就等台湾民众不再被政党绑架的那一天——「当有一天台湾的民众不再被政党绑架,我投一个我觉得真心相信的人,那就是我们下场的时候。」
九、解决问题的民主 vs 两年一次的亢奋
对照着看,全过程人民民主的核心是解决问题——问题解决了、发展了,普惠到千家万户。台湾的民主更像一场游戏:选举周期被压缩到两年一次,赖清德上来后「每一年都找一个由头」,今年罢免、明年地方选举,不到一年就进入下一场选举的预热,「都活在那个亢奋的过程当中,你能有多少精力去为民办事?」
苏恒还提到一个常被忽略的参照:台湾真正研究政治的人认为,大陆现在的制度很像蒋经国时期的台湾——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孙运璿、李国鼎那一代技术官僚。但李翔补了关键一刀:蒋经国时期没有做到大陆做到的「亲自下场」。蒋经国淹水时会泡在水里看民众,蔡英文、赖清德在天灾时坐在战车上俯视,「你们好可怜哦」。赵丽蓉有段话被李翔反复引用:台湾更像一个旧社会——派系之争、宗族文化、地方势力、财阀政治,全混在里面玩各种游戏。
这场对谈给出的台湾政治底色排序,是一张可以反复对照的底图:反共反大陆第一、反国民党第二、反民进党第三。排序之下是三层结构——政治献金让政治人物与财团绑定、38%的稳固基本盘逼着赖清德往极端走、只剩「抗中保台」一块神主牌。民众对终局问题的渴望与政党、美国的层层压制之间,横着选举政治制造的两年一次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