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战争陷入僵局之际,沙特阿拉伯正推动海湾国家与伊朗之间达成互不侵犯条约,参考冷战时期缓和欧洲局势的《赫尔辛基协定》设计框架。这一动向与沙特—巴基斯坦—土耳其—卡塔尔四方防务圈的同步成形互为表里,共同勾勒出后战争时代中东安全格局的双轨重构路径——对伊朗的约束性接触轨道 + 对区域防务自主的集体化轨道。
一、战后安全真空下的外交再平衡
美伊战争的冲击波在中东地表留下的不仅是物理废墟,更是一张正在重新洗牌的安全版图。海湾国家最为焦虑的场景并非伊朗的导弹还能飞多久,而是一个更棘手的时间差问题:一旦冲突结束、美国大规模军事部署收缩,它们将直面一个元气大伤但更趋强硬的伊朗伊斯兰政权。
战争的破坏力加速了伊朗核能力的认知固化,但也将其常规军事力量推向了"创伤后强化"的窗口——伊朗的弹道导弹库存、无人机产能、代理人网络在战争中经受实战检验后,事实上变得更加精干。对海湾国家而言,这意味着战后不能简单回到"美国罩着"的状态。
沙特的选择因此带有清晰的双轨特征:一手推开对伊朗的制度性约束谈判,一手加紧区域防务的自主化建设——互不侵犯条约与四方防务圈,正是这两条轨道的具体载体。
二、赫尔辛基的沙漠回响:历史参照的选择逻辑
沙特方面有意参考1975年《赫尔辛基协定》来设计条约框架。这一历史参照的选择本身值得解读。
冷战时期的赫尔辛基进程并非一份单一的和平条约,而是一组多边对话机制,旨在通过安全议题、经济合作、人道主义三大"篮子"的结构化安排,化解东西方阵营在欧洲的对峙。它的核心成就不在于终止了冷战,而在于创造了一套使对抗双方能持续对话的规则和平台。
沙特将这一模型移植到中东的逻辑是清晰的:伊朗不会消失,海湾也不可能永久依赖外部力量来管理家门口的威胁。建立一套"不受攻击"的制度性保证体系,替代美国军事存在的即期保护——这是利雅得从"购买安全"到"制造安全"的战略转向。多个欧洲国家和欧盟机构都已表态支持这一构想,认为这是避免未来冲突、同时为德黑兰提供制度性安全感的最优路径。
建立一套"不受攻击"的制度性保证体系,替代美国军事存在的即期保护——这是利雅得从"购买安全"到"制造安全"的战略转向。
值得注意的是,伊朗长期秉持"中东事务应由中东国家自主解决"的立场,恰好与沙特这一倡议的外部去依赖逻辑形成契合。这为条约获得伊朗方面的接纳提供了观念上的基础。
三、阿联酋的缺席:海湾裂痕公开化
互不侵犯条约构想面临的最大不确定因素并非伊朗或以色列,而是海湾内部的分歧。报道特别点明了沙特与阿联酋之间的竞争关系——这两个海湾地区最有影响力的国家在越来越多的问题上站在了对立面。
阿联酋是战争期间对伊朗态度最强硬的海湾国家,不仅批评阿拉伯世界未能对伊朗做出更强烈回应,还于近期退出了沙特主导的石油输出国组织。知情外交官甚至质疑阿联酋是否愿意加入任何与伊朗相关的协议框架。
这一分歧的深层原因在于两国对美国安全保证的依赖度差异。沙特正在主动将自身安全架构多元化(四方防务圈、中俄外交渠道、赫尔辛基式制度建设),而阿联酋倾向于深化与以色列的关系,并将伊朗视为不可调和的结构性威胁。阿联酋的选择路径是"以更紧的阵营捆绑替代多边缓冲"——这与沙特正在铺设的路径形成了方向性差异。
沙特:安全架构多元化(四方防务圈、中俄渠道、制度性约束)
阿联酋:更深度的阵营捆绑(亲以色列、反伊朗制度化)
四、以色列的镜像:无法绕过的变量
一位阿拉伯外交官道出了条约面临的核心困境:"以当前局势,你不可能让伊朗和以色列同时加入……但没有以色列的参与可能会适得其反,因为以色列被视为继伊朗之外最大的冲突源头。"
埃及《金字塔报》的观察则提供了另一层信息:战争中阿拉伯国家看待以色列与美国的态度的确在发生深刻转变。尽管多数阿拉伯国家依旧将伊朗视为地区不稳定的主要因素,但各国对以色列在加沙、黎巴嫩、叙利亚多地发动的军事行动愈发不满,同时担忧局部战火持续蔓延。越来越多的阿拉伯和穆斯林国家将以色列视为一股好战且不稳定的力量。
这种"伊朗威胁 vs 以色列风险"的双重框架如果持续,互不侵犯条约就会面临一个逻辑困境:条约的目标是约束伊朗,但条约的缺口(不覆盖以色列)反而可能成为以色列进一步采取军事行动的窗口。
五、区域防务自主化的平行进程
互不侵犯条约的谈判并非孤立进行。报道同时披露,沙特、巴基斯坦、土耳其与埃及正在讨论更广泛的防务合作机制,巴基斯坦还将此前与沙特签署的共同防务协议扩员至卡塔尔和土耳其。这两个进程——对伊朗的约束性接触 + 区域自主防务的集体化——构成了沙特战后安全战略的一体两面。
轨道一:对伊朗的制度性约束接触——互不侵犯条约
轨道二:区域自主防务的集体化——四方防务圈扩员
两条轨道并行推进,构成后美伊战争时代中东安全格局重构的核心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