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3日,《纽约时报》披露了一个足以改写中东情报史的故事:以色列情报机构摩萨德,历时数年试图将伊朗前总统马哈茂德·艾哈迈迪-内贾德策反为情报人员——不是作为普通线人,而是作为未来扶植上台的政权代理人。这项计划最终以失败告终。艾哈迈迪内贾德现由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情报部门软禁。

这不是一部间谍小说的情节,而是一个经过多方信源(美国和伊朗官员)交叉验证的、长达三年多的真实行动。

从一个不可能的邀请开始

2024年初,布达佩斯卢多维卡公共服务大学的校长格尔盖·德利教授,收到了一位匈牙利政府高官的请求——以气候变化会议为名,邀请艾哈迈迪内贾德来访。背后的真实目的令德利震惊:这次会议只是以色列情报人员与这位伊朗前总统秘密会面的幌子。德利在权衡后同意配合,理由是一句值得记在情报学教科书中的话——「你有两个敌人,如果这两个敌人想互相交谈,那么最好尽你所能促成他们对话」。

当时由右翼总理欧尔班领导的匈牙利,与以色列的关系在欧洲最为密切。2025年4月,内塔尼亚胡本人就在同一所大学发表过演讲并接受公共服务奖。选择布达佩斯作为接头地点,既有政治可行性,也有操作便利性。

2024年的首次接触后,摩萨德局长大卫·巴尔内亚亲自飞往布达佩斯会见艾哈迈迪内贾德。信息层级在这里已经清晰:这不是一个中级特工的常规接洽,而是情报机构最高负责人亲自出马的战略招募。之后摩萨德将此事通知了美国中央情报局——这是一个「知会」而非「请求批准」的姿态。

一个前总统的转变:从摧毁以色列到学习英语

艾哈迈迪内贾德的身份转变或许是整个计划中最令人困惑的一环,也是理解摩萨德为何认为此路可行的前提。

2005年至2013年在任期间,他是伊朗最著名的强硬派——扬言「将以色列从地图上抹去」、重启铀浓缩计划、暴力镇压2009年抗议浪潮。但卸任后,变化逐渐浮现:他不再穿标志性的超大号卡其色风衣,转而穿量身定制的西装;修剪了原本凌乱的胡须,开始学习英语;公开批评安全部队的铁腕手段和统治阶层的腐败。他在德黑兰的办公室里每天举办公开会议倾听普通民众的诉求,定期在全国各地巡访与支持者会面。

对于这些变化的解读,伊朗内部也存在分歧。有人认为这是民粹主义者试图重返权力的政治化妆,有人视其为真正反思的真诚转变。而以色列情报机构的选择性解读——将其理解为与现任体制之间的裂痕已深到可以利用——最终将决定引向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操作方向。

据其核心圈知情人士透露,艾哈迈迪内贾德曾向最亲密的伙伴吐露:他希望借助外国势力的帮助成为伊朗未来的领导人。在被三次取消总统竞选资格后,他对伊斯兰共和国体制感到幻灭,判断只要现行体制存在,自己就无法掌权。他自诩能扮演类似俄罗斯前总统叶利钦的改革者角色——如果他掌权,伊朗将作为特朗普《亚伯拉罕协议》的一部分,承认以色列并实现关系正常化。

海外会晤与卫队的怀疑

2023年,艾哈迈迪内贾德赴危地马拉参加环境会议期间,双方已有初步接触。从德黑兰机场出发时,他被安全部队拦住拒绝签发登机牌,但在机场进行了数小时的静坐抗议后获准出行——这本身已是一个信号:他的出行受到严密监控,但他仍有能力突破监控。

2025年6月,距离以色列对伊朗开战仅剩几天,他再次前往布达佩斯。随行的伊朗革命卫队「安萨尔」部队保镖在后来的报告中指称,艾哈迈迪内贾德至少两次摆脱安保人员,消失了很长时间进行会晤。当被质问时,他称自己正在与大学教授会面。

在同一次大学会议上,这位前总统用英语发表了演讲,令在场者惊讶的是,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在每次演讲开头背诵那段标志性的《古兰经》经文。他身着深蓝色西装,谈论「共同的人性」和「不断变化的世界秩序」。

与此同时,伊朗革命卫队情报部门对艾哈迈迪内贾德的怀疑在不断累积。自2017年他开始向特朗普、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公开致信后,这种怀疑日益加深。

2月28日:大胆的营救与迅速失败

今年2月下旬,美以对伊朗开战的最初几天,计划达到高潮。以色列空袭了艾哈迈迪内贾德的住所——目标不是他本人,而是其保镖所在大楼和装甲车,为营救制造混乱窗口。

空袭结束后,一辆黑色标致轿车抵达现场,由摩萨德特工驾驶,以高速将艾哈迈迪内贾德从混乱中带离,送至伊朗境内的秘密藏身处。目标:启动推翻现政权并扶植艾哈迈迪内贾德上台的计划。

但这位前领导人对这场仓促的营救感到不满——他似乎对以色列将其重新推上权力宝座的计划感到失望。他最终在情况尚不明朗时离开了藏身处,上周一才在遇刺身亡的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葬礼游行中短暂现身。

以色列国防军前情报负责人塔米尔·海曼在事后描述,这一政权更迭计划涉及「一系列非常、非常独特的特别行动,原本应该实施。而艾哈迈迪内贾德是这一系列行动中的一环。」另一项举措——向驻扎在伊拉克北部的伊朗库尔德反对派武装提供武器和训练,使其越境进入伊朗西部——最终未能付诸实施。

计划的逻辑结构:三个层面的风险判断

从情报分析的角度看,这项计划在三个层面进行了不同的风险评估,而三个层面的判断结果对计划的成败支持程度并不一致。

个人层面,判断大概率准确。艾哈迈迪内贾德与体制的裂痕是真实的。被三次取消总统竞选资格对一个曾经掌握最高行政权力的人来说,是难以消化的政治羞辱。他对自己「叶利钦角色」的想象,以及向身边人流露的借助外力掌权的意愿——这些线索指向一个对现行体制高度不满的个人,具备情报招募的基本心理条件。

操作层面,判断存在低估。在革命卫队情报部门严密监控下安排跨越多国的秘密会晤、支付住宿和差旅费用、最终实施武装营救——每一步的操作难度都极高。虽然前几次会晤成功了,但最终营救的失败说明操作层面的风险控制没有达标。艾哈迈迪内贾德本人对营救结果的不满也暗示,他可能对计划的实际可行性抱有比摩萨德更现实的判断。

战略层面,判断存在根本性缺陷。即便营救成功,艾哈迈迪内贾德是否真能作为代理人稳定控制伊朗——这个问题从未被认真回答。一个曾经以「摧毁以色列」为标志性口号的民粹主义者,一个利用反美情绪获得连任的政治家,被以色列扶植上台后如何能获得伊朗内部的合法性?如果他的外部背景被公开(事实上已经被伊朗情报部门掌握),任何「改革者」叙事都将瞬间瓦解。战略层面最致命的盲点是:伊朗不是伊拉克或阿富汗——它有高度组织化的国家机器和革命卫队双重权力结构,外部扶植的代理人只有在拥有内部权力基础时才能发挥作用,而艾哈迈迪内贾德恰恰在失去权力后也失去了这个基础。

余波:两个平行的时间线

2月28日之后,两条时间线同步延伸。艾哈迈迪内贾德现由革命卫队情报部门羁押,处于软禁状态,上周一在葬礼上短暂露面时身穿厚外套、口罩拉到下巴处,在90度酷热中伫立不语,被保镖团团围住。以色列方面则从未公开承认此项计划,摩萨德官员未回应《纽约时报》的置评请求。

这个故事中最令人不安的或许不是计划本身的大胆程度,而是它揭示的一种情报思维模式:当情报机构拥有足够强的「可行性自信」时,它倾向于把战略层面的不可能当作操作层面的障碍来逐步克服。从布达佩斯的学术会议到巴尔内亚局长的亲自出马,从危地马拉的接触到武装营救的实施——每一步在操作层面上都是可执行的,每一步都离「代理人上台」的战略目标近了一步,但每一步都没有让这个战略目标本身变得更加现实。

而艾哈迈迪内贾德本人的从合作到退缩的角色变化,则为这个故事的叙事弧线提供了一个恰当的收束:即使是被三次剥夺竞选资格的前总统,在面临从「说说话」到「被武装营救上谈判桌」的跳跃时,选择了退出。对他来说,这可能是一生中最清醒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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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本文基于领事闲谈 2026-07-13 18:46 编译的《纽约时报》深度报道。原文引用美国前任和现任官员、伊朗高级官员、以色列国防官员等多方信源,涉及摩萨德多年对艾哈迈迪内贾德的秘密招募行动。

补充背景:艾哈迈迪内贾德在俄罗斯被列为恐怖分子和极端分子。以色列的决定以艾哈迈迪内贾德为核心制定政权更迭计划,是双方关系的惊人转折——两人曾是公认的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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