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迪政府正经历自2019年以来的权力巅峰——印人党通过单独执政或结盟执掌全印21个邦,仅余7邦由反对党掌控,统治版图覆盖约75%的印度人口。然而在同一时期,作为经济增长支柱的投资率却在稳中有降。政治版图在不断扩张,经济结构的核心参数却在无声收缩。
投资失速的三个截面
布朗大学发展政治经济学教授阿舒托什·瓦尔什尼(Ashutosh Varshney)在2026年6月《印刷报》的评论文章中,提供了理解这一悖论的三组证据。
第一组:总量的收缩。 2014年莫迪上台时,印度投资占GDP比重为34.3%;到2024年,这一数字下滑至32.9%,且趋势指向进一步下降。十年间,恰好是莫迪经济叙事最强盛的时期,投资率却反向走了下坡。
第二组:外资的撤退。 2020年起,印度外国直接投资(FDI)净流入持续走低。2025-26财年前九个月,净流入仅为30亿美元。这与莫迪政府大力推行的「印度制造」和全球「中国加一」战略窗口期的预期形成尖锐反差。除苹果公司在泰米尔纳德邦的投资外,鲜有成功案例。
第三组:内资的塌缩。 印度私人企业投资大幅萎缩——从2007年占GDP 17%的高位降至2025年约占该水平一半的程度。这意味着,即便在2014年后莫迪政府推出了一系列刺激性政策,民间资本的投资意愿却持续走低。
国家干预主义的悖论
瓦尔什尼将投资失速的核心原因归于印度实行的国家干预主义。莫迪政府废除中央计划委员会后,通过「印度制造」和「生产挂钩激励计划」(PLI)等措施,利用行政力量强行引导资本向半导体、电动汽车等特定领域倾斜。过程中,着力扶植少数大型企业。
但这一模式的困境在于:被扶植的大型企业高度依赖政商关系与国内市场,缺乏真正的国际竞争力。它们更像是政策红利的承接者,而非产业竞争力的创造者。
与此同时,印度监管法规体系依然繁琐复杂,官僚主义层出不穷。大型投资者凭借财务和组织资源能应对这些障碍,但中小投资者在应对监管审批和法律纠纷时耗尽了精力。结果是:大型企业获得了政策倾斜,但竞争活力并未释放;中小企业被挤出市场,创新和就业引擎熄火。
外贸层面,「中国加一」战略在华硕、戴尔对印投资建设新工厂方面取得局部成效,但整体外资数据并未响应政策号召。
公共投资的债务隐患
莫迪政府还有一个更深层的风险:公共投资主要依靠信贷而非税收收入驱动。因为大量财政资源被用于为8亿印度人提供食品配给,税收增长的弹性空间被挤压。若经济因战争等不可预见因素出现大幅下滑,债务危机将迅速暴雷。
这个隐患不是理论上的——2025-26年印度与巴基斯坦的边境冲突已对国防支出构成压力,而霍尔木兹危机持续推高能源进口成本。在财政空间本就逼仄的背景下,每一重外部冲击都构成了对「以投资驱动增长」模式的直接考验。
瓦尔什尼的分析框架——政治霸权与投资失速的结构性背离——对理解当代很多发展中国家的治理困境具有横向参考价值。当一个政权同时具备三个特征(政治垄断、产业干预主义、行政官僚化)时,「莫迪悖论」就可能以类似形态出现。
- 微博收集/2026-06-04.md —— 南亚研究通讯·2026-06-04 21:38(《印刷报》瓦尔什尼评论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