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述
米特·罗姆尼(Mitt Romney)是马萨诸塞精英治理模式最典型的产物:当州长时温和得不像共和党人,竞选总统时急转保守,在党内不受信任后又跑去参加黑命贵游行。他不是真的善变——他是被马萨诸塞的权力结构训练出来的。这种"在不同场合切换面孔"的能力,在州政治中是一种生存技能,但在全国性的高度意识形态化和情绪化的选举中,却被他者的不信任和自身的摇摆所终结。
滑头的诞生:1994年参议员竞选
罗姆尼的政治起点非常马萨诸塞。1994年,他第一次竞选联邦参议员,对手是已经当了30多年参议员的泰德·肯尼迪。
罗姆尼的竞选纲领在当时令人瞠目:作为摩门教徒(犹他州、一夫多妻、极端保守派的刻板印象),他公开宣称"我比泰德·肯尼迪更加尊重同性恋",还表示"我支持堕胎"。
"I love gay people. No one knows gay people better than me."
这被认为是"某种古早版懂王"——用最夸张的语言争取最不可能的选民。结果:以40%对59%惨败。泰德·肯尼迪太强了。
州长任内的两面性
之后罗姆尼竞选马萨诸塞州长成功。在州长任期内做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通过了马萨诸塞州全民医保改革。
这个法案是奥巴马医改的原型:州政府与医疗机构、药厂、医疗科技公司谈判,由政府对所有环节的费用提供承包和兜底。核心缺陷后来在奥巴马医改中暴露——"政府不能和企业就药品价格和医保方案价格还价,你开多少我就承接多少"。
罗姆尼在改革中扮演的是"温和的改革派"——但这与他后来攻击奥巴马医改时的立场形成了鲜明对比。
2012年总统大选:墙头草的悲剧
为了赢得共和党初选,罗姆尼开始向右转。对他的马萨诸塞医改,他解释说"马萨诸塞有钱,但全国很多地方钱不够,应以州而非全国方式推行"。对堕胎,他从支持转向"上帝面前胎儿是神圣的"。
竞选对手奥巴马攻击他执政4年的经济业绩不佳。罗姆尼以经济牌回击,一度领先1%。但结果是他除了北卡罗来纳,所有摇摆州全输。
"他无法调动选民的情绪。打经济牌,保守派选民不喜欢。他的履历有很多对保守派选民来说是毒药:首先他是温和派,其次他立场变化太多,选民认为你没有主见。"
家传的"墙头草"基因
罗姆尼的"没主见"可能是家传的。他的父亲乔治·罗姆尼(密歇根州长)也有过类似的致命时刻:媒体问他为何1963年支持越南战争、但后来反对,老罗姆尼回答:"呃,我是被媒体欺骗了。"——"一下子把整个共和党选民整不会了。你一个堂堂州长还能被媒体欺骗了?不就是没主见吗?"
最抽象的一刻:2020年参加黑命贵
2020年乔治·弗洛伊德事件后,罗姆尼举着牌子到大街上参加黑命贵游行,高喊"黑人的命也是命"。保守派选民无法理解一个共和党人在做这种事情。
从"我爱同性恋"到黑命贵,罗姆尼不是在追随民意——他是在遵循马萨诸塞精英治理模式的底层逻辑:在不同层级和不同场合切换面孔,以求在任何环境中都不被排斥。
"罗姆尼和杜卡基斯都是标准的马萨诸塞州行政官僚形象:注重经济,喜欢打经济牌,但是为人非常滑头,显得没有主见。于是当州长还可以,但是一到当总统的时候就大败而归。"
与马萨诸塞精英治理模式的关系
罗姆尼是马萨诸塞精英治理模式的最佳注脚。他证明了:
- 马萨诸塞出产的政客在全国选举中注定是炮灰——他们在"裱糊匠和稀泥"这件事上练得太纯熟了,但在全国性的高度意识形态化、情绪化、基进化的选举中,这一套完全失效
- 温和派在党内无法获得真正信任——罗姆尼攻击特朗普是"法西斯",但自己在保守派选民眼中同样不被接受
- 马萨诸塞模式的政客注定被夹在中间——太温和以至于两边不讨好,既不能赢得保守派的核心选民,也无法说服独立选民相信自己有坚定的立场
罗姆尼的轨迹揭示了马萨诸塞精英治理模式的深层悖论:该模式在州层面运转良好(通过精英谈判与社会资源再分配维持稳定),但它培养出的政客一旦进入全国竞技场,就不得不抛弃自己最擅长的"调和"技能,转而参与一种与之完全相悖的政治游戏——而他们做得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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