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7日,第七届唐奖汉学奖揭晓,复旦大学文史研究院教授葛兆光获奖。这是该奖自2014年设立以来,首次授予一位主要学术生涯在中国大陆完成的学者。一个以"汉学"为名的国际大奖,颁了六届、等了十二年,才终于把奖杯交到一位扎根于中华文化母体的学者手中——这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被追问的结构性现象。
汉学奖的「绕一圈」路径
唐奖的评选流程模仿诺贝尔奖,由全球数千名学者和机构提名,国际评委评审。回顾历届得主,一条清晰的路径浮出水面:
2014年余英时(中美港)、2016年狄百瑞(美国)、2018年宇文所安与斯波义信(美日)、2020年王赓武(东南亚/澳洲)、2022年杰西卡·罗森(英国)、2024年许倬云(台湾/美国)
一个汉学奖,唯独绕过了中国大陆。有评论者指出,唐奖「只能以狭隘的西方价值观,亦即美英世界的盎格鲁-撒克逊文化为尊」,连汉学奖得主都「必须熟悉英文,在得到西方肯定之后,才能绕一圈回到东方接受奖励」。
这种「绕一圈」的路径,本质上是一套学术话语权的门禁制度:一位学者的学术成就是否值得被「汉学」认可,不完全取决于学问本身的深度,而取决于其成果是否通过国际通行的学术语言发表、是否进入欧美主导的学术评价体系、是否在西方学术圈获得足够的能见度。
制度性的偏见还是学术标准之争?
唐奖汉学奖召集人黄进兴坦言,在评审中他「一直期待大陆学者能够在唐奖中出现,因为中华文化的发源地要是不获奖,他都感觉怪怪的」。连评审召集人都「感觉怪怪」的,说明这并非纯粹的学术标准问题。
一套以「汉学」命名的奖项体系,在评定「谁够资格研究中国文化」时,却将中国文化母国的学者排除在外十余年。这不是个别评审的偏见,而是西方学术体制对中国本土学术生产的系统性不信任。门禁并不设在学术能力这一关——它设在「能否被西方学术圈看见」这一关。
台湾媒体对葛兆光获奖的报道方式也值得注意:一些报道着意突出葛兆光的「文革劳改经历」。这种叙事框架暴露了意识形态滤镜——用个人经历的政治化标签来削弱其学术成就的主体性。
葛兆光获奖的意义与边界
葛兆光的获奖是一次迟到的突破,但未必就是偏见的终结。它至少证明了:以中文为学术语言、在中国大陆学术体制内完成的研究,确实具备世界级的学术质量。但门禁不会因为一次突破而自动拆除。
谁有资格定义「汉学」?谁来评判「汉学」的价值?在英语学术霸权体系中从事中国研究的学者,与中国本土以中文书写的学者之间,存在着一种不平等的「翻译关系」——后者需要先被前者「认证」,然后才能被「发现」。葛兆光的获奖打破了这一屏蔽的一角,但制度的底色没有改变。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这一事件与中国在全球知识生产格局中的地位变迁同构。中国在科技论文数量上已居世界前列,但在人文社科学术话语权方面仍有漫长的爬坡。唐奖汉学奖的「绕一圈」路径,是这一整体格局在具体学科中的折射。
- 观察者网 · 2026-06-22 18:28 — 葛兆光获奖与汉学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