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发了一份新报告,标题叫《权力的坚持》。核心问题有两个:官儿是谁都能当的吗?谁来当都一样吗?
答案不意外,但报告本身的论证方式值得看——它不是列几个众所周知的望族名字(罗斯福、肯尼迪、布什、洛克菲勒),而是用数据说话。
5369 名官员的家庭底细
报告追踪了 1860 年到 1940 年间能查到家庭出身的 5369 名美国官员。结果很清楚:
- 三成官员来自收入前 20% 的家庭
- 只有一成来自后 20% 的家庭
这个失衡越往联邦上层越突出。田舍郎想进天子堂,难度远大于精英二代们去接那个理论上不应该存在的"班"。
为什么要用那么老的 data?因为美国人口统计数据的个人解密需要 72 年——1950 年的数据直到 2022 年才公开。所以目前只能研究上世纪中叶之前的政客。但报告发现的规律经得起和其他研究的交叉验证。
内战做了一次"财富清零"实验
选取 1860-1940 这个时间段有个好处:里面包含了美国从内战到重建、工业化、进步时代、新政等一系列大变革。
尤其内战——废除奴隶制直接摧毁了南方蓄奴家族的核心资产。这是天然的"财富减记"实验:如果把精英的钱拿掉,他们的政治优势还在吗?
答案出乎很多人意料:还在。
内战之后,南方大家族的后代照样进入政坛。甚至奴隶主的儿子们比同样富裕但不蓄奴的家族的后代,还更容易当官。
理由是什么?因为政治优势不完全建立在钱上面。
三种资本,钱只是其中一种
报告把精英的优势拆成了三层:
- 物质资本:财富,内战摧毁了这部分
- 人力资本:知识、技能、价值观,部分受损
- 社会资本:社交网络、人脉、本地威望,这个基本没动
结论是:光削减物质资本,甚至削减一部分人力资本,都不能阻止精英家庭几代人之后的地位反弹。社会资本——那些看不见的圈子和信任网络——撑住了局面。
这个框架的价值在于解释了一个普遍现象:为什么财富洗牌不等于权力洗牌。社会资本的传递不依赖银行账户,它藏在家族的熟人网络、社区声望和圈内知识里。
报告顺便对比了中国
NBER 前几年做过另一项研究:革命能不能碾碎精英世家的优势?
研究对象是中国。
报告承认,中国的土地革命和社会改造"比任何一个尝试过的国家都更彻底"——土地改革、教育大众化,甚至一度让精英家庭的孩子在教育上处于劣势。
然后呢?
50 年后:
- 祖辈是精英的人,受教育年限比平民后代长 11%
- 收入高 16%
这些差距不能用教育和物质条件来解释——说明人脉、圈内知识、家庭文化等"看不见的资本",在代际传递中持续发挥作用。
当了官会怎么投票
报告还回答了第三个问题:精英家庭出身的议员,投票行为有什么不同?
答案是:倾向于反对高税收政策。
这一点在美国和瑞典之间形成了鲜明对比。瑞典是高税收国家,政客的出身体现得更多元、更平衡。而在低税收环境的美国,精英家庭的孩子更有机会维持阶级地位——这跟经济学家皮凯蒂的思路是一致的。
为什么今天回头看这个数据有意义
龙生龙凤生凤不是新闻。但为什么这份报告值得单独拎出来说?
因为当下全球对不平等的愤怒已经到了一个新高度。
技术让财富的生成速度远超以往,但它不成比例地流向顶层。资本的收益持续大于劳动收入——上班不能财富自由已经是共识。各国经济内部出现典型的 K 型分化:富人滚雪球,穷人有个球。
公平问题压着全球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主权者下场干预市场、让财富增长与社会流动性挂钩,正在从"可选"变成"必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