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简单的问题:为什么中国崛起的速度、规模和路径,几乎无法用西方的既有理论来解释?地缘政治理论解释不了"一带一路",西方主流经济学搞不懂"脱贫攻坚"。这不仅仅是学术界的困惑,它指向一个更根本的命题——大国崛起不只是物质实力的增长,最终需要走向知识体系的自主。
大国崛起的三个阶段
有学者提出一个简洁的分析框架:大国崛起可以分为递进的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增强国家实力——工业、科技、军事、经济规模。这是最容易被看见、被量化的一步。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多年,完成了这一步。
第二阶段是将实力转化为制度与体系安排——在国际上参与规则制定,建立制度性影响力。中国在联合国、金砖、上合等多边框架中的角色变化,对应的是这一步。
第三阶段是进行具有普遍解释力的知识体系升华——建构一套能够理解世界、定位自身的结构性框架。这一步最容易被忽略,也最难完成。
一个大国需要建构一套能够理解世界、定位自身的结构性框架。能多大程度掌握阐释自身的话语主动权,关系到一个国家在世界历史中占据什么位置。
从"学徒"到"注经"
近代以来,中国学术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向西看"过程。从"器物不如人"到"制度不如人"再到"文化不如人",中国在各个方面当了很长时间的学徒。言必谈西方,主要处于知识输入而非知识输出的状态。
这种转向在特定历史阶段有其积极意义——帮助中国快速理解现代化。但问题在于,西方理论体系越来越无法解释中国的发展。一个比喻很形象:中国的块头太大、西方的帐篷太小;中国的骨头太硬、西方的消化能力太弱。
更关键的是,西方话语体系在面对全球性难题时已经捉襟见肘。"华盛顿共识"的挫败、"历史终结论"的破产,都是明证。
实践的呼唤
新时代以来,中国式现代化实践波澜壮阔。一系列体系化的理论成果加速推出:"人文经济学"让人文关怀融入经济社会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为政治学提供了新概念;"新质生产力"拓展了经济学的分析边界;"数字空间治理"为全球数字治理贡献新方案。
有外国学者回忆:2012年时,中国崛起在世界范围内还被更多视为一种经济现象,但随着中国在经济、社会、国际事务等领域全面开花,全球所有议题几乎都离不开中国。
但这还不够。目前面临三个突出挑战。
一是"六经注六经"式的循环论证——用经典论证经典、用政策解释政策,看似规整,实则缺乏新知,转了一圈回到原点。二是相对于中国式现代化的丰富实践,一线提炼的新知真知、标识性概念仍显匮乏。三是国际传播力偏弱,许多自主概念传不开或传出了留不下,"学术中的中国"仍未被世界充分看见。
不是取代,是拓展
构建自主知识体系,不是要以一种中心主义替代另一种中心主义。中国学问追求的是以自身实践为基点,为人类知识版图增添新的维度、新的可能。它致力于开启一个多元文明平等对话、相互启发的学术新生态。
就像一百年前钱穆在《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中写下的话——"言政则一以西国为准绳,不问其与我国情政俗相洽否也"——今天的中国学术终于到了可以走出这条路径的时候。
作答中国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呼唤的不只是理论回应,而是一套有解释力的中国学问。
- 长安街知事 2026-05-22 09:34 深度述评